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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摆夜宵摊卖煮泡面年入百万?一家人至今仍租房

2017-08-06 21:44
作者:京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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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时报讯(记者杨安平)在每一个城市里,都有那么几个开小吃店致富的传说,遍览每一个传说,店老板似乎都买了一辆宝马车。

这一次是太原,是在火车站卖了29年方便面的山西临县人老薛。8月1日,微信推送的一则“老汉摆夜宵摊专做方便面 年入百万”的新闻,让老薛成为这个城市里继大营盘卖肥肠面的老姚、桃园二巷卖面皮的王萍、义井卖沾串串的无名老太之后,又一个“买了宝马车”的传说。

8月5日晚8点,京华时报记者来到位于太原市火车站西南、国防宾馆西侧的“廿九年方便面”,一直蹲守到次日凌晨6点,全程观摩了薛师傅的一夜,并试图管窥他的2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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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垃圾堆旁的方便面摊,吃面的人拍成了长队。京华时报记者杨安平摄

一碗肉蓉面 排队一整夜

寻找薛师傅的“廿九年方便面”似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论用哪个地图导航,只要输入“29年方便面”,都会清晰地显示位置所在。遗憾的是,各个导航地图显示的位置都是错误的,跟着地图导航来到太原市迎泽大街南官坊路口,记者被蹲在路边的大爷告知,“早就搬到东边那个巷子里了”。

而后,来到太原市火车站西南、国防宾馆西侧的这条名叫桥东街北二巷的小巷,远远地就看见在一堆垃圾桶旁的土台台上,临街立着一个“廿九年方便面”的灯箱,灯箱上的“九”字,显见得是后来粘上去的。在灯箱的西边,一个直径约70厘米的不锈钢锅放在火炉上,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欢,锅里满满的方便面在开水的蒸腾下仿佛要冲锅而出。

正对着不锈钢锅的是穿着标志性的红色二股筋背心的薛师傅,一袋袋肉蓉面、一根根王中王火腿肠在老薛和妻子的配合下从包装中脱落而出,和早已在锅内翻腾的荷包蛋结成了伴。用小刀划开火腿肠外包装的同时,薛老婆(山西方言、与薛太太意思相同)还得招呼身后排着的长长的队伍,喝止插队行为、吆喝众人交钱,一切都井然有序。

轮到记者付款,没带现金的记者提出用支付宝付款,薛老婆说拿出一张塑封着二维码的A4纸说只能用微信,记者只得把钱从支付宝中转回银行卡再行支付,半天没有操作完,薛老婆也没催。

这时凑近搭讪的记者发现,薛师傅的胳膊躯干粗壮、肌肉发达,明显要比常人结实得多;而或是由于长期昼伏夜出,虽久经烟熏火烤,薛老婆的脸竟要比同龄人白得多。

排队等面的空当,记者和露天坐在土台台上已经不辨本来颜色的木桌子旁吃面的顾客攀谈了起来。看到微信推送后一家三口慕名而来吃面的郑太太告诉记者,她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早在薛师傅在太原火车站广场摆摊卖方便面的时候就听说了,今天正好路过,就过来吃一口当晚餐。听到记者和妈妈的对话,正哧溜哧溜吸面的郑家小女儿直说好吃。

但一碗面剩了多半碗的年轻女孩张洁(化名)并不这样认为。张洁跟朋友也是慕名而来,端着面坐到桌子旁,加完各种佐料后她发现,面咸得难以下咽,加了几次汤稀释了一下,她还是觉得咸,最终决定放弃。和张洁相跟的数名年轻男子也说咸,没有想像中的好吃,倒是基本都吃完了,其中一名男子说,“一碗方便面十块钱,不能要求太高”。

等到了自己的面,接住薛师傅递过来的面碗,记者扶着碗底部的手指头立刻感觉到一阵滚烫,连忙用两只手捧住碗边缘,才没把面洒了,抬头一看,薛师傅正在飞速地捞面,滚烫的面汤洒在手上都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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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十块钱的肉蓉面和可依个人口味添加的各种小菜。京华时报记者杨安平摄

黄豆、胡萝卜丝、咸菜丝、小泡椒、榨菜、葱花、香菜、酱油、醋、香油、辣椒,11种佐料排成两溜儿放在小桌上任人自行添加,依平时口味添加佐料后开吃的记者发现,口味并未与以往吃过的肉蓉面有太大区别,只是面软了一些,辣椒更带劲一点。

吃罢面本想展开采访的记者,发现薛师傅一家都在紧张地忙碌着,根本无暇顾及,遂决定先行返回面摊对面的车上眯一会,等人少了再采访。窝在车上隔一会就醒来一次的记者,在接下来的七个小时里,目睹了食客在面摊前排队的一个整夜,整整一个夜晚,薛师傅的面摊前就没有断过顾客,排队的人最少也有七八个。这其中有夜班的工人师傅、出租司机,也有夜店出来的姑娘小伙,还有夜间巡逻的民警,以及火车站夜车归来的游子,坐在一起或高谈阔论,或闷声吃面。在土台台下垃圾桶旁停的,既有电动三轮车、也有上百万的奔驰、宝马车,还有闪烁着警灯的警车,一时间本来就不宽的巷子里竟有些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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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邻的另一家方便面摊顾客稀少,服务员比顾客都多。京华时报记者杨安平摄

一家顶梁柱 一碗生计面

排队吹面的景象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半,薛师傅关了灯准备收摊。打着之前忘了付款的名义,记者再次返回面摊用方言与之攀谈,看在同是吕梁老乡的份上,薛师傅一家打开了话匣子。

1988年,27岁的薛师傅已经有了两个男孩,他决定离开临县农村老家,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一方面,老婆孩子要抚养,“靠家里的几亩地活不了”;一方面,“一辈子对种地没眼睛”(山西方言,意指看不上)。

就这样,把刚会跑的大儿子和一岁的小儿子抛给老婆,薛师傅咬了咬牙就来了太原。然而,举目无亲,刚从地里出来的薛师傅又无一技之长,偌大个太原市,愣是找不到一份能挣钱的工作。在火车站的候车厅睡了几天,薛师傅决定跟站前广场上做小生意的人学,卖点煮方便面。

很快薛师傅发现,这个买卖能做,对于生性沉默寡言的他来说,不需要与人费力的沟通,卖一碗面挣一分现钱的生意再好不过。

而后,靠着卖煮方便面逐渐在太原站稳脚跟的薛师傅把老婆孩子也接了过来,薛老婆凭着女人特有的美食嗅觉,给面摊增加了很多佐料,面也因此卖上了价,跟周边的面摊拉开了档次。渐渐地不再是下车的旅客来吃,薛师傅也有了回头客。一位曾在此前等面时接受记者采访的师傅表示,他经常来吃薛师傅的方便面。在他看来薛师傅的煮方便面与别家不同之处在于,一是小料多,能满足大部分食客的喜好;二是不惜炭火,煮得恰到火候,“吃了胃里不难受”。

再之后,太原火车站广场秩序整治,薛师傅搬到了火车站西南的巷子里。然后,跟着城市改造的步伐,时不时地挪窝儿,但挪过来挪过去,都没有离开这一片。

与薛师傅一块经营的二儿子(下称薛老二)告诉记者,约在11年前他们就搬到了国防宾馆西边的这个巷子里,一开始在路边,后来城管管得严,6年前他们就用一年7万的价钱,跟一个铁路职工租下了位于土台台的这几个矮棚子,开始在这里摆摊。

薛老二说,靠着卖方便面的钱,薛师傅把他和他哥哥,以及后来出生的妹妹都抚养成人,还念了大学,大专毕业后学医的他哥凭借一技之长开了药店,他妹则在北京打工,只有在社会上扑腾了几年没挣着钱的他,选择回到父母身边,凑着父亲的方便面摊,卖起了烧烤。

一卖一辈子 租房过日子

在微信推送的新闻中,有人给薛师傅算了一笔账:1袋方便面卖10块钱,每晚销售200-400袋,每袋成本不到2块钱,每袋净赚8块,8*200袋=1600块钱,加上烧烤等每晚收入2000-3000块钱左右,一年下来收入至少上百万。

对于网友这个说法,薛老二笑着说,“一年能挣一百万,十年就是千万富翁,有1000万干啥不好,来受这个罪?”

薛老二也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他说,别看面摊邻近火车站,下了火车来吃面的旅客并不多,因为他们在小巷子里,下了火车的旅客一是看不到,二是看到了也不敢来,毕竟黑灯瞎火的小巷,人们怕挨宰,面摊靠的其实是回头客。为了保证口味留住回头客,食材用的都是好东西,方便面和火腿肠不能用过期的,鸡蛋、黄豆、葱花、香菜等佐料一定要新鲜的,醋、酱油、香油也都是牌子货。批发下来一袋肉蓉面一块五、一根王中王火腿肠八毛五、一颗鸡蛋五毛钱,再加上小料的钱、水电炭火和房租以及人工,一袋煮方便面的成本在五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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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师傅一晚上卖出方便面后留下的空箱子,共12个箱子480袋方便面。京华时报记者杨安平摄

至于营业时间和销量,薛老二说,一年中难免有个大雨大雪不能出摊的时候,城市有重大活动也不让摆摊,满打满算一年能干300天,生意有好有不好,一台平均能卖二三百袋。关于自己经营的烧烤,薛老二说,还是吃方便面的多,一晚上能净赚个二三百块钱就不错了。

按照薛老二提供的数据,记者算了一下,取平衡销量一天250袋*袋纯利润5元*营业时间300天,薛师傅卖方便面一年的纯收入约40万元,卖烧烤的利润按10万估算,一年也就50万。这50万元,是除了卖方便面没有其它收入的薛师傅和儿子两家四口全部的收入。

薛老二坦言,卖方便面并没有让他们一家暴富,但没有其它更好的生计,只能一直干下去;至今,他和他父亲还在租房,他租的房子小一点,一年房租一万五,他父亲租的大一点,一年一万八。

边聊边收拾摊点、打扫卫生,一个半小时以后,早晨六点,天已大亮了,薛师傅一家对记者说要回去补觉。薛老二说,回去睡不了几个小时,就该买材料、穿串串准备晚上的营业了,只要天气允许,生活每天都如此。

站在土台台上看着走进棚户区深处住所的薛师傅,心中的疑问升腾了起来。在记者看来,卖了这么多年方便面收入也不少,未必舍得买宝马车,但在太原买个房子也不成问题,而且,薛师傅也已经56岁,卖了一辈子方便面,如果不想买房买车,何不早点歇息了呢?

对此,旁边同样卖方便面的一位长治师傅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在他看来,薛老二的算法基本靠谱,但是薛师傅一家这么多年赚了几百万总是有的,之所以不在太原买房,是想等干不动了拿钱回老家养老,“农村人讲究落叶归根”。事实上,薛老婆之前跟记者聊天时也说,之所以这么大岁数还坚持每晚出摊卖方便面,是想“给自己赚个养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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